May 2007

終於悲哀的外國語

終於悲哀的外國語

村上春樹的新結集,寫的是十多年前旅居美國波士頓和普林斯頓的生活。回憶是很難寫的題材,很容易淪為濫情,讀者無法投入;也很容易變得生硬,就好像看地圖。「回憶」在村上春樹的小說來說並不陌生,他的成名作《挪威的森林》就是一部回憶錄。但寫長篇和散文又不同,長篇小說可以將作者的感情埋在不同的東西裡面,就好像普魯斯特的《追憶似水年華》,如他寫的不再是回憶,而是符號的秘密。但寫散文,因為篇幅的關係,往往只能描述某個時刻的感覺,不能有太多的鋪排。

村上春樹這本結集,雖然是舊文,文體和九十年代中期的作品相去不遠,但有趣的是我們可以看到村上怎樣處理回憶。村上對回憶是偏於理性,例如他的「大學村清高主義的興亡」、「在美國跑步、在日本跑步」、「是誰殺死了爵士樂」等,描寫的是美國和日本文化比較。而這種比較卻沒有一個道德參照,也沒有一個歷史的大論述,只是作者自己沒有定論的評語。例如村上寫普林斯頓大學的教授,因為某種政治正確,一方面要保持低調,如開的車要平實不能眩眼,另一方面又要表現自己的品味,例如喝非美國生產的啤酒、看歐洲電影、讀《紐約時報》等。而在日本一個讀地區報紙、喝日產啤酒、穿著普通的大學教授,卻可能會因為親民而更受歡迎。而他一直都在兩者之間徘徊,所以家中要準備自己喜歡的美國啤酒,也要多放幾鑵歐洲啤酒。

村上的回憶充滿幽默感,而沒有潑墨式的感傷描寫。再如,在美國跑馬拉松,開始之前三個小時還可以報名,日本則一個月前就截止報名(香港是兩個月、英國是半年),因為在日本要出版小冊子刊登所有參加者名字,所以需要一個月的準備時間。有趣的是為甚麼在日本連個十公里賽也要印所有參賽者名字呢?

這本回憶錄記載的都是平淡而幽雅的生活片斷,但卻是窺見村上春樹生活態度和思考角度的很好的途徑,書名的「悲哀」是作者對一種「自明」的感概,而這種「自明」只有在語境比較中才能感受到它的「自欺」,其所謂「悲哀」則是對一種生活「慣性」的抗議。

《cup》 april issue, a book review on Murakami’s newest collection

村上春樹
翻譯﹕賴明珠
出版社﹕時報文化
價錢﹕新台幣二百六十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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