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ruary 2008
Monthly Arch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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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現象的死亡
書名﹕哈德遜書稿
作者﹕陸先恆
出版社﹕INK印刻出版有限公司
價錢﹕新台幣二百四十元
聖誕節前,收到了一份朋友寄來的聖誕、新年禮物,打開一看是陸先恆的《哈德遜書稿》,副題為「一個台灣旅美社會學者的臨終凝視」。內頁中朋友寫道「此刻此書很貼心,希望你也喜歡」,心內不由打了個「突」,新年與死亡似乎有點不太相稱……然而轉念之間,新年和死亡如何不相稱呢?這個不相稱是建基於死亡的負面性,而這個負面性如何而來呢?
陸先生的結集,部分文章是彌留之際的隨想和觀察。對於一個熟讀社會、哲學理論的學者,現實的死亡和文本的死亡之間,到底存在著怎樣的一個空間?於是「死亡」兩字成為我追讀此書的重點。陸先生筆下貫穿儒家、基督教、佛家、西方哲學,直視死亡。這個「直視」不是看透,而是質問。這個「質問」不是基督徒之於上帝,也不是佛教徒之於涅槃,而是頂天立地的人之於天地,然而卻又無疑是對儒學的一種超越。
問題一開始是為何我對死亡有負面的感覺呢?這無疑是中國文化的因果。死亡被理解為一個終結,而此終結為不可知。孔子曰「未知生,焉知死?」,便將「不可知」暴力地劃分為「不知」。這個「不知」在中國宗教的想像下變為另一個分離的世界。然而我們也可以在《詩經》中窺見古人對死亡的理解,《國風》中視死為「情」的圓滿,如夫妻同葬,以死相許。「死亡」不但具有功利性,而且是道德的昇華。同時《國風》中也有詛咒人生不如死的,這個死是死得沒有價值的。所以「死亡」在中國文化中具有兩個極端。重情的儒家文化中沒有直視死亡的勇氣,我們不會以親人之死作為思考的切入點,一為不敬二為迷信;而自己的死在文化系統中又具有越然的價值,子為父而死,弟為兄而死,民為君而死。中國的靈堂常有「天地君親師」的牌位,是以死正名。有趣的是,在藏傳佛法中生卻是以死為基礎,只有在參透死亡之後,才能面對人生,這與二十世紀的存在主義有點相似。
陸先生探討西哲對死亡的理解,尤提及胡賽爾、海德格爾、珈達瑪三代師徒。海德格爾認為存在即是有限的時間,而dasein (意為there being,海德格爾用以取代主體subject)被抛進世界之後便步向死亡,只有在死亡時才能了解自己存在的「確實性」(authenticity),只有在對「確實性」的思考才能獲得真理。陸先生批評胡賽爾和海德格爾將「我」抱著不放,雖然沒有考慮後期的海德格爾對黑格爾nothing的思考(nothing=being),即「存在」的不確定性,然而卻道出另一個重點即「我」和「死亡」的關係。如若無我,則何謂死亡?然而「無我」說得很輕鬆,何謂無我?陸先生在臨終前對妻子、兩名女兒的責任,顯然已解釋了人存在的歷史性,問題是這個「我」可以放在甚麼位置?
我不知道陸先生是否已將生死參透,或者沒有類似經歷的我無法參透陸先生的文字,然而在參透之前,我們需要一個這樣的問題,何謂死亡?中國文化中對死亡貧乏的理解,也似乎默默印證了從共產主義過度到資本主義社會國人將存在和功利等價的現象。死亡並非虛無、消極,而是不可能的可能,在生的有限中,還存在著希望,這也是陸先生在珈達瑪身上找到的最後防線。
0 comments Wednesday 20 Feb 2008 | cyberrepublic | 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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