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rmes
為甚麼是赫耳墨斯(Hermes)?為甚麼一個發明鑽木取火的神同時要是盜賊的神?
如果我們要在鑽木取火和盜賊之間作出任何牽強的聯係,那麼唯一的可能是暴力地從某個空間裡擠出些東西出來。當有機體在摩擦的過程當中,偶爾上昇到它的燃點,隨之而來的是能量的轉換,不同的是盜竊引起的是資產(property)的轉換。
我望著Reona淺碧色的眼睛,希望她能告訴我一點東西。當火花從枯乾的木蹦出,然後是熊熊烈火,再然後則是灰燼。這是一個很習已為常的過程,但與這個過程平行而又不可分裂的,同時是一個盜竊的過程。我並不在意去判斷愛情本身作為一種善和惡,而我也不相信事物存在一定的本質,而僅作為過程本身,我怎樣去理解生火和盜竊這兩個動作的重畳。
Reona並沒有回答。過多的酒精使她看起來有點憂傷。巴塞羅那的夏夜,在La Rambla南端一條深深的小巷裡,空氣失去了往昔的浮躁。洗手盆的水潺潺流動,鄰居在性交後剛剛起身洗手,遠處的海鳥發出像嬰孩一樣的哭聲,一切都是毫不相關,毫不相關,而毫不相關卻拼湊出一個整體,流動的整體。
是甚麼讓我們來到這個話題呢?我們在談「流動」(flow),貨物的流動,資本的流動,人口的流動,它們和資本主義的動態互相影響。「流」總需要兩個決定性的動作﹕subtraction和detachment,前者創新後者毀滅,或者說創新和毁滅根本同為一體。Ricardo和亞當史密將生產固定為資產,馬克思則從生產中看到流動。從木到火之間是一個能量的流動,當財物從被劫者走向盜賊是物質的流動,愛情同時是能量的交流和物質上的流動?
為甚麼要將愛情和赫耳墨斯連在一起?不,愛情只是和跟木和火連在一起,當星火從木的裂縫中燃起(passion),或者熄去,或者成為穩定的火焰 (love)。而鑽本取火和盜竊的關係早在古希臘已被赫耳墨斯所決定。當然,或有說赫耳墨斯的取火和盜賊本身只是一個機會率上的巧合,但這一種無法解釋的可能性本身在量子力學裡已意味著一種容量(capacity)。
夜在喁喁的耳語中沈澱。Reona一臉苦惱,她在想取火和盜賊之間的關係,她在想愛情。我看見龍舌龍在她白晰的皮膚下流動,還有整整一jar的sangria,緋紅而熾熱。如果說盜賊並不喜歡光明,而火則是黑暗的克星,所以赫耳墨斯在另一個程度表示著一定的矛盾。愛情作為一個燃燒的過程,和愛情作為盜竊的過程,既共存而又有著根本性的矛盾……
當我在睡夢中醒來,海鳥發出嬰兒一樣的怪叫,鄰居的馬桶響起,在夜再次沈寂之時,陽台傳來一陣陣的低泣。誰在淩晨低泣?誰在海鳥的悲鳴聲中醒來?突然之間一陣睡意再次襲來,在我入睡之前,我看見到木在旋轉中起火,然後變成灰燼,那消失的並不是自然的產成,而是一種盜竊,如果不是純粹的盜竊。
Published in 《字花》—木
Thursday 08 Nov 2007 | cyberrepublic | 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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